OECD发布的“2018教育一览”指出:如今,美国人在大学教育上的支出超过几乎所有其他国家!算上家庭和政府资助(以助学贷款、助学金和其他资助的形式),每个美国学生在大学费用上的支出每年约3万美元,几乎是发达国家平均水平的两倍。

 

 

全球只有卢森堡的大学生人均支出超过美国,不过,卢森堡对大学生免收学费(政府负担了教育费用)。事实上,有三分之一发达国家向其公民免费提供大学教育。还有三分之一国家的大学费用非常便宜(每年不到2,400美元)。

 

「为什么美国上大学要花这么多钱?值得吗?」

 

豪华宿舍、攀岩墙壁、漂流河、配备露天烧烤设施的餐厅。其中最值得一提的是大学运动项目,体育当然难辞其咎。

 

最新发布的国际数据为上述说法提供了部分依据。美国在诸如宿舍、餐饮、医疗和通勤等学生福利方面的支出名列世界首位,经合组织将此类开支置于“辅助服务”项下。美国纳税人和家庭在辅助服务上的花费平均约为每个学生3,370美元,超发达国家平均水平的三倍。

 

造成以上差异的原因之一在于几乎所有美国学生在大学阶段都不住在家里。无论校园是否配置漂流河,离家生活的成本都不便宜。专家指出,加拿大和欧洲大学的宿舍和食堂等生活设施均不及美国大学校园。

 

但通过仔细审核,数据揭示出比豪华食宿更大的问题。即使全部取消所有的辅助服务,美国大学生的人均支出仍高于其他任何国家(卢森堡除外)。事实证明,美国大学的绝大部分开支都用于日常教育运营——例如支付教职员工的工资,而不是花在食堂上。这些费用叠加起来约为每年人均23,000美元,超过芬兰、瑞典或德国在核心教育服务方面支出的两倍。无党派智库“新美国(New America)“教育政策项目主管Kevin Carey指出:“漂流河虽然令人颓废且毫无必要的,但不是罪魁祸首。”

 

密苏里州立大学水上活动中心

 

费尔德曼及其同事罗伯特·阿奇博尔德(Robert Archibald)在2011年出版的《大学学费为何如此昂贵》一书中指出,提供教育的费用如此之高,是因为大学不同于人们购买的其他东西。首先,大学是一种服务,而非一个产品,这意味着教育服务的成本不会随着制造技术的提升而下降。大学教育服务主要由具有高学位的教职员工提供,在过去几十年,这些员工的工资涨幅远高于技能水平较低的服务业工人。

 

费尔德曼和阿奇博尔德指出,近几十年来,大学并非价格大幅上升的唯一服务。自1950年以来,医生、牙医和律师所提供服务的实际价格上涨幅度与高等教育类似。费尔德曼和阿奇博尔德在其合著的书中写道:“如果非要找到一个罪魁祸首,那就是经济增长本身。”

 

如果我们仅仅关注美国,这一切听上去相当合乎情理。但其他地方呢?这些宏观经济趋势在那里同样存在。那么,为什么在其他国家,平均大学费用仍然只有美国的一半呢?

 

美国高等教育系统的与众不同之处在于它由三种不同的体系组成:

1、公立大学系统;

2、非营利私立学校系统;

3、营利性大学系统。

 

至目前为止,全美最大的高等教育体系是公立大学系统,包括两年制社区学院和四年制教育机构。四分之三美国大学生就读于公立大学系统,其经费来自各州和地方政府的补贴,以及学生支付的学费和一些联邦政府资助。

 

在公立系统中,除了经济,大学的高成本还与政治密切关联。在过去的三十年里,很多州立法机构在高等教育的人均投入日益减少。由于小政府意识形态的深入人心(在医疗保健费用不断攀升期间,法律迫使各州平衡预算),各州任由一度达到世界级水平的公立大学处于资金窘迫状态。2008年经济衰退后,经费削减幅度尤其巨大,引发了一连串的严重后果,其中部分后果事前根本无法预料。

 

弥补预算短缺最简单的方法是将部分成本转嫁给学生——大学想找到更富有的学生。非营利教育倡导组织“新人辈出(Generation Progress)”的执行主任玛吉·汤普森(Maggie Thompson)指出:“一旦那些可持的续政府拨款化为泡影,后者开始表现得更像商业企业。”州政府削减拨款并不一定如其所愿地提高大学运营效率;这只能让大学更具创业(ZHUAN QIAN)精神。

 

为了弥补经费差额,一些大学开始招收更多支付全额学费的外州学生和国际学生。例如,在过去十年间,普渡大学在本州减招4,300名学生,同时扩招了5,300名外州学生和国际学生,后者支付的学费是前者的三倍。汤普森表示:“这些州立大学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从致力于教育本地区居民转向争夺最精英和富有的学生。”

 

这场竞争最终超越攀岩墙和餐厅等附加服务,成为学校一项主要且长期持续的运营开支。例如,根据经合组织的数据,相对于其他国家,美国大学用于非教学人员的花费惊人。其中部分非教学人员是直接服务学生的图书馆员、求职咨询人员、和心理健康顾问。但很多人从事的是一些无关教学的工作,其职责可能为了更多地吸引未来的学生,而不是服务学生教育。很多美国大学延聘大量的募捐者、运动教练、律师、招生和助学金官员、多样化和包容性管理人员、建筑运营和维护人员、保安人员、通勤人员和餐饮服务人员。

 

国际数据的详尽程度不足以确切地揭示哪些岗位获得最大份额的预算,但我们可以说,美国大学用于非教学人员的开支超过教师成本,这与所有其他向经合组织提供数据的国家(当然,卢森堡除外)相比截然不同。

 

此外,多数全球性大学排名都高度倚重教师发表的研究报告——这一指标与学生的学习质量毫无关系。但在激烈的生源竞争中,这些排名受到大学管理人员的普遍关注,他们要求教师着重研究工作,并向明星教授支付相应的高额薪酬。

 

同样地,新鲜出炉的数据显示,美国大学目前师生比略低于发达国家平均水平——师生比是另一项在大学排名中饱受青睐的指标。不过同样也是一种非常昂贵的竞争方式。而对小班教学究竟是否物有所值,教育研究者目前尚无明确定论。

 

从一开始,大学管理人员就已经在积极争取支付全额学费的生源,以帮助补贴另外不那么有钱的学生。不过一旦其他大学启动同样的竞争行为,就演变成了一场支出的军备竞赛。为了保证生源数量,更多大学不得不加入这场军备竞赛,包括没有受到州预算削减影响的私立学校。杜克大学教授、《不平等大学》作者查尔斯·克洛特费尔特(Charles ClatFelter)在一封致笔者的电子邮件中写道。“这种竞争损人不利己。”

 

尽管如此,事实上在全美范围内,各州预算的削减幅度并不均衡。怀俄明的州内学费大概仅为佛蒙特州的三分之一。在那些高等教育体系完好无损,生活成本相对较低的地区,美国大学的学位还是很划算——尤其对那些不介意住在家里、家庭收入低至有望获得联邦资助的学生更是如此。来自一个名为“高等教育策略协会“的咨询公司CEO阿列克斯·亚瑟(Alex Usher)表示,一位就读密西西比州公立大学的学生需要付出的,包括生活成本在内的自掏腰包费用,与一位瑞典大学生相差无几。

 

常住多伦多的亚瑟是少数几位在全球范围内对高等教育成本做过详细分析的研究人员之一。他的许多研究结论令人震惊。2010年,他和同事乔恩·梅(Jon Medow)对15个国家的高等教育体系做了一个巧妙的排名,两位研究人员通过多种方法评估学费承受能力和教育普及度。阅读这份报告如同手剥洋葱。首层集中于最表面的分析:大学费用承受能力基于学费、书籍和生活费之和除以某个国家的平均收入。按照该标准,美国的表现非常糟糕,排名倒数第三,只有墨西哥和日本位居其下。

 

但如果把学费资助和税收抵扣包含在内,美国的排名上升了一位。亚瑟表示:“与其他国家相比,美国大学生的助学金其实还是相当慷慨的。“大学理事会的数据显示,美国大学学费较高,因此助学金无法完全覆盖学费,但70%的全日制学生确实获得某种形式的学费资助。从这个角度评估,澳大利亚的”净掏腰包“学费要高于美国。

 

接下来,要是只看公立大学,美国的名次又有上升,在亚瑟的分析排名居中,高于加拿大和新西兰。Usher警告道,研究是基于2010年的数据,如果现在重做这项研究,情况可能不会如此乐观。不过奇怪的是亚瑟看起来(对美国大学教育)仍抱有希望。他说:“与其他国家的一样,美国的公立教育系统同样运行良好。美国的部分地区看上去与法国别无二致。”

 

当然,问题在于美国高等教育的其他组成部分看起来更像奢侈品专卖店。全美基本上拥有五十个不同的高等教育体系,每个州各有一个体系,其中包括公立、私立和营利性机构,将这些体系全部归纳总结几乎是不可能的。美国在大学教育的普及方面表现相对较好,但价格因地域和个人情况不同具有很大差异。无论如何,学生必须在这种竞争态势中找到适合自己的教育路径并做出明智的选择,否则就必须承担后果。

 

对于美国不可思议的高等教育体系研究越多,就越让我联想到医疗保健系统。在这两大领域,美国人都比其他发达国家支付双倍费用——而且结果极不均衡。经合组织发布的“2017年健康一览”报告显示,美国每年医疗保健人均支出接近1万美元(比第二大支出国瑞士高出25%),但预期寿命却低于发达国家的平均值近两年。

 

斯泰格指出,在美国,上述两个体系比其他任何国家更加市场化,从而使它们更有创造力,但也不那么井井有条,(消费者)很容易被盘剥利用。医院和大学针对不同消费能力的人群收取不同费用,使这两个体系令人不可思议的错综复杂。对普通人而言,对此做出明智决定难如登天,然而人生中很少还有比这些更重要的决策。

 

对于教育和医疗,弱势群体往往更容易做出不尽理想的决策。例如,卡罗琳·霍克斯比(CarolineHoxby)和克里斯托弗·艾弗里(Christopher Avery)的研究显示,那些来自低收入家庭的高分学生(其平时成绩和考试分数名列全美学生的前4%,已经具备在精英大学获得入学资格和学费资助的可能性)的绝大多数不会申请哪怕一所精英学校。霍克斯比在接受采访时称:“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些学生就读三四流本科学校,甚至社区学院所支付的学费,往往比(他们原本有资格就读的)全美选拔度最高、资源最丰富的大学学费还要昂贵。”

 

霍克斯比和艾弗里的研究报告中关于不同收入阶层高分学生的申请行为分析结果

 

与此同时,很多研究显示在医疗保健方面,低收入美国人不太熟悉免赔、共保费率和供应商网络等概念,从而使(合理)选择医疗保健计划变得极为困难。“消费者缺乏关于这两个领域的信息,完全由个别人掌握决策权对社会成本/收益造成的影响过于巨大。“布鲁金斯学会(Brookings Institute)的伊莎贝尔·索希尔(Isabel Sawhill)撰文指出。

 

归根结底,在美国,大学学费居高不下的原因与昂贵的核磁共振(MRI)收费一样:没有一个抑制价格上涨的中央调控机制。经合组织的施莱谢尔指出:“大学将学生视为提款机是因为没人禁止其如此作为。这是无监管收费机制导致的必然结果。”在英国等地,政府通过设置学费上限,从而限制大学从学生身上榨取资金。对大多数发达国家的医疗保健来说,情况同样如此,在这些国家价格均受到一个中央集权政府的调控。

 

美国联邦政府历来不愿承担这一职责。因此,美国人须为药品和大学课程支付更多费用。与此同时,上述两个领域中越来越多的风险由政府转嫁到家庭。

 

至少,美国政府可以每一普通人都能理解的方式更好地分享关于大学质量的信息。施莱谢尔认为:“你不能强迫人们买好的或差的东西,但他们应该能清楚地知道价值所在。”

 

如果你花高价买到超棒的商品,那可谓物有所值。今年早些时候,美国总统特朗普在瑞士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World Economic Forum)大声疾呼:“美国有世界上最好的大学!”在此之前,美国前总统奥巴马也发表过类似的言辞。

 

不过事实真的如此吗?在全球范围内还没有关于大学质量的货真价实的数据。美国拥有精英大学的数量超过其他国家,这些学校只录取不到10%的申请人,而且学校还聘请一些才华超群的学者进行开创性的研究。但只有不到1%的美国学生有机会就读这类极具选拔性的精英大学。

 

相反,超过四分之三的美国学生就读非选拔性大学,这些学校接纳过半申请人。没有人完全了解这些大学在教育学生这一核心职责中的真实表现。但近来经合组织的“成人能力国际评估计划”(Program for the International Assessment of Adult Competencies,)发布的一项关于成人技能的详细研究结果表明,35岁以下、拥有学士学位的美国人在实用数学技能测试中的表现不如其他14个国家受过类似教育的同龄人。换言之,他们的表现只比芬兰高中毕业生略胜一筹。美国大学毕业生在阅读方面表现较佳,仅低于其他六个国家,但在另一个测试中,其表现再次走低,他们使用数字技术解决问题的能力不及其他13个国家的同龄人。

 

即使没有增加持续可见的学术价值,美国大学确实有助于提升财务价值。持有学生学位的美国人收入超过仅有高中文凭者多达75%。终其一生,学士学位持有者比没有大学学位者多挣50多万美元。事实上,没有哪个国家比美国对大学学位的奖励程度更为丰厚,也没有几个国家如同美国那样无情地惩罚没有大学学位者。这就形成一个可怕的循环:大学的运行成本很高,部分原因在于向高技能员工支付高薪。但是高企的薪水使大学学位变得更具价值,这意味着美国人得花费不菲才有机会获得学位。大学由此可以收取更高的费用。正如《大学的终结》的作者凯里所总结的那样:“学生任人摆布。”

 

尽管如此,回报的差异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你上的大学。全美有四分之一大学毕业生的收入没有超过普通高中毕业生。营利性大学颁发的副学士(两年制学院颁发的学位)带来的薪资升幅小于社区学院副学士,而后者的学费却更便宜。而且,三分之二就读营利性大学的学生在获得学位之前就已辍学,这意味着很多人以后数年时间里被债台高筑所累——而且根据美国法律,他们无法通过破产来摆脱负债。

 

垫底四分之一大学毕业生平均收入与高中毕业生相差无几

 

这个错综复杂、表里不一的体系持续存在而且收费昂贵,是因为在美国上大学仍然物有所值。对特定的学校,特定的人群,特别是当他们完成学业后确实如此。但(高等教育)不是非得如此,在世界上几乎所有其他任何地方,情况都大相径庭。